2010年6月21日 星期一

母女關係

張太太與張小姐的母女關係似乎只能用「緊繃」來形容了,這樣的情形維持了許久,張小姐已經記不起他們關係還沒緊繃時到底是哪時候,或許他不想承認,這樣的情形,其實在張太太生下張小姐時,就已經開始了。

其實張太太是個很好相處的人,在朋友中就屬他最客氣,他常常把麻煩的事往自己身上攬:社區的活動、朋友的婚禮,甚至朋友的朋友的小孩要找補習班老師,張太太也會義不容辭的幫忙,找到兒子小時候的老師。

但在張小姐眼裡,張太太這樣的個性其實是場大災難。當張小姐還在高中時,他就告訴了他的死黨,一上大學他就要脫離家庭,再也不回來。這樣的說法似乎嚇人了點,但各位要了解張太太身為母親的功力深厚,儘管女兒信誓旦旦的要與他脫離關係,張太太仍然從家裡帶了洗衣粉、洗衣籃還有一鍋雞湯,一路北上到達女兒的宿舍門口。

各位別以為張太太的身體健壯,其實他全身都是病痛,愛喝咖啡的他早就骨質疏鬆,卻還是改不了喝咖啡的習慣。他一眼全盲,走在路上不時跌倒,撞到透明的玻璃門次數也不下百遍,以至於張太太家附近只要有玻璃門的店家,全都在門上貼了貼紙。

然而,張小姐每次用著張太太帶來的洗衣粉,或是喝著張太太請人燉的四物湯時,他心裡總是五味雜陳。那時他還不知道,張太太會為了他在台北的鬧區買一間要付幾十年貸款的全新公寓,還細心的規畫起他與未來先生的房間。

此時的張小姐,畢業已經四五年,他不時幫忙著母親完成社區的活動,也接受了即將擁有那棟幾十年貸款的公寓。儘管相隔兩地,張太太仍然學會了電腦視訊,遙控著張小姐處理建商、廚具公司、社區會議的時間,即使張小姐有工作在身,即使張小姐與客戶有約,即使張小姐必須毫不順路地來來回回往返租處與新屋。

張太太與張小姐的關係因此越來越緊繃,他們像轉不停的陀螺,各自連絡建商、客戶、仲介、老闆、搬家公司,「不好意思!不好意思!」他們不斷地對著那些生命中的過客點頭微笑,卻在每一通對彼此的電話中壓抑怒火,只為了在同一時間、同一地點,看著廚具公司的人接上瓦斯管線,張太太這才拍拍張小姐的背,滿意地離開。

張小姐雖然覺得張太太的想法不可理喻,張太太雖然也常感覺張小姐的態度難以忍受,他們還是常同一時間、同一地點地轉個不停,因為那條長長的陀螺線,一開始就是連結他們的臍帶啊!他們不折不扣地就是兩個雙陀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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